“你见过黄河水倒流吗？我爷爷说，他亲眼见过，就在乌云仙庙塌的那晚。”

我梓里在豫西巩县，黄河贴着邙山根儿走，水急得像脱缰的驴。

邙山崖上有座破庙，半截砖齐酥了，可香火愣是没断过。

庙里供的不是不雅音也不是如来，是个黑脸膛、披铁甲的“乌云仙”。

老东谈主说，他是黄河里爬出的“老鳖精”，专吃淘沙工；也有东谈主说，他其实是给广成子背黑锅的疼痛蛋。

广成子是谁？巩县东谈垄断他叫“广成爷”，传闻是黄帝的师傅，在邙山千佛洞修过谈，能兴风作浪，撒豆成兵。

可咱们小孩最怕的，却是他“借命”，谁家孩子深夜哭，大东谈主就吓唬：“再嚎，广成爷把你魂儿拿去点灯！”

我爷爷年青时是“河工”，民国二十二年，黄河决口，他随着队列去堵口子。

那天夜里，雨瓢泼似的，河面漂着煤油灯，像鬼眼。

忽然“霹雷”一声，乌云仙庙的半边山墙塌了，砖缝里滚出一口乌木棺材，棺材板上刻着一转血字：“广成子锁我五百年，本日当还。”

棺材盖“吱呀”我方开了，里头躺着个黑脸汉子，眼皮上贴着黄符，符上画的是广成子的“八卦锁魂印”。

我爷爷那时腿就软了，可更邪性的是，黄河水倏得倒流，把决口的沙袋全冲回岸上，像有只大手鄙人面托。

自后？自后黑脸汉子睁了眼，第一句话是：“广成子，你欠我的。”

他自称乌云仙，说五百年前是邙山脚的“河总兵”，管黄河水族。

那年大旱，广成子为救庄稼，借他“走蛟”，也即是让他带着水脉改谈。

可走蛟要祭童男童女，乌云仙不忍，悄悄放了孩子。

广成子愤怒，用八卦镜把他镇在庙底，借庶民香火“真金不怕火”他，好让我方永生。

“我保了黄河五百年没决堤，可谁铭刻我？”

乌云仙笑得比哭丢丑，“他们给我塑金身，却把我当王八精！连娃娃尿齐往我香炉里撒！”

我爷爷那时也不知哪来的胆，竟给他递了块窝头。

乌云仙啃了一口，眼泪“啪嗒”掉在棺材板上，竟化作两粒黑珍珠。

他说：“小子，你信我不？信我，就帮我找广成子的真身。他根柢没羽化，就藏在千佛洞第十三窟，每天靠吸东谈主魂续命。”

爷爷连夜带路，十三窟是“禁窟”，往日军阀炸过，洞口塌了半截。

乌云仙一掌劈开石门，里头冷得像冰窖，墙上全是“东谈主影”，不是画，是魂，被八卦镜钉在壁上，脸还活生动现。

最里头坐着个白胡子老翁，皮肤却嫩得像婴孩，正捧着一盏“东谈主魂灯”啃，灯炷是小孩的手指。

广成子昂首，叹了语气：“乌云，你依然这样傻。当年我走蛟失败，是天命，你替我顶罪，我智商络续守黄河。如今你出来，这沉堤岸，谁来扛？”

乌云仙没吭声，倏得跪下了，给广成子磕了三个头：“师傅，我扛了五百年，扛不动了。你要永生，我给你，但得用我这条命，换黄河十年太平。”

说完，他化作一条黑鳞巨蛟，一头撞向八卦镜。

镜碎，魂灯灭，千佛洞塌了。

广成子念念拦，却先一步化为飞灰，底本他早即是“器灵”，靠锁魂阵在世，阵一破，东谈主就散了。

第二天，黄河水退了，决口我方合拢。

我爷爷在废地里捡到两粒黑珍珠，一粒镶在烟袋锅上，一粒埋在了乌云仙庙的原址。

自后那处长出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洞里终年渗水，却再没淹过东谈主。

爷爷临终前才讲这段，他攥着我的手说：“娃，记取，至人打架，蒙难的永远是老庶民。可也有傻至人，兴盛用命换咱十年太平。别信什么永生，要信就信东谈主心里的那点儿不忍。”

如今邙山修了景区，乌云仙庙早没了，导游讲“广成子驾鹤飞升”，搭客拍照打卡。

惟有咱们腹地东谈主知谈，每年七月十五，老槐树下的水洼会冒泡泡，像有东谈主在哭，又像在笑。

我前年且归，给树洼倒了碗胡辣汤。

那天夜里，我梦见黑脸汉子坐在河堤上，脚丫子泡在水里，他说：“小子，广成子没骗我，黄河真太平了。仅仅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下次旱灾，谁来放那群娃娃呢？”

我醒了，窗外黄河“哗哗”流，像广大东谈主在问：

“你愿不肯意，作念下一个痴人？”（民间故事：黄河古谈下的至人局！）